杜甫五律《巳上人茅斋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开元十六年前后，杜甫游吴越。【《壮游》（杜甫）：“越女天下白，鉴湖五月凉。剡溪蕴秀异，欲罢不能忘。”】吴越游期间，曾结识江宁旻上人。【《因许八奉寄江宁旻上人》（杜甫）：“不见旻公三十年，对书寄予泪潺湲。”诗作于乾元元年（758）】或亦在吴越游期间，拜访巳上人。上人为僧人敬称。杜诗中有旻上人、休上人、赞上人等。巳上人：名不详。

巳上人茅斋（杜甫）

巳公茅屋下，可以赋新诗。枕簟入林僻，茶瓜留客迟。

江莲摇白羽，天棘蔓青丝。空忝许询辈，难酬支遁词。

【注释】枕簟（diàn）：枕席；泛指卧具。《舟中晚起》（唐-白居易）：“日高犹掩水窗眠，枕簟清凉八月天。”

江莲：江中白莲。《采莲曲》（唐-李颀）：“越溪女，越江莲。齐菡萏，双婵娟。”（双关：莲亦佛。）白羽：《孟子-告子上》：“白羽之白也，犹白雪之白。”《雪赋》（南朝宋-谢惠连）：“白羽虽白，质以轻兮；白玉虽白，空守贞兮。”

天棘：天门冬；泛指天然的荆棘。《本草纲目》草部：“天门冬，亦名门冬、颠勒、颠棘、天棘、万岁藤。”【棘亦与佛有关。《宋高僧传》卷14唐京兆西明寺道宣传：“持物一苞云，是棘林香。尔后十旬安坐而化。”《春日和卢使君幼平开元寺听妙奘上人讲》（唐-皎然）：“春生雪山草，香下棘林天。”《全唐文》卷742《智满律师塔铭》（唐-刘轲）：“神升兹氏，香留天棘。”偈语：“人生在世，如身处荆棘林中”。】

蔓：蔓延，滋长。（古本“蔓”作“梦”。）

青丝：青色细丝。《陌上桑》（汉乐府）：“青丝为笼系，桂枝为笼钩。”《奉和赵王途中》（北周-王褒）：“村桃拂红粉，岸柳被青丝。”

许询：东晋文人。有才藻，善属文，通佛学。与东晋高僧支遁、书法家王羲之有交游。《世说新语-文学》：“支道林、许掾诸人共在会稽王斋头，支为法师，许为都讲。支通一义，四坐莫不厌心；许送一难，众人莫不抃舞。但共嗟咏二家之美，不辨其理之所在。”

支遁：东晋高僧。《高僧传-支遁传》：“晚出山阴，讲《维摩经》。遁为法师，许询为都讲。遁通一义，众人咸谓询无以厝（cuò）难；询设一难，亦谓遁不复能通。如此至竟，两家不竭。”（支遁任主讲法师，讲《维摩诘经》；许询任都讲。前者是著名的辩经僧，后者是玄学家。二者相得益彰，论难和回应悬念迭出。）

【大意】巳公的茅屋下，可以写出新诗。枕席铺在僻静的林中，留客有茶有瓜，使俺迟迟不愿离去。（一“僻”一“迟”。长时间逗留在幽僻之地，自然可从容“赋新诗”。）江中莲花摇动像白色羽扇，荒野荆棘蔓延生出青青长丝。俺徒然忝列在许询这样的名士中间，巳公则如同支遁，其精深的议论让俺难有答词。

【诗意串述】本诗写拜访巳上人。首联说来到巳上人茅屋感觉一定能写出好诗。中二联写原因。在巳上人茅屋前，稀疏的林中铺上席子，席地而坐，饮茶吃瓜，侃侃而谈。洁白的莲花在微风中摇曳，野生的荆棘丛中生出长长的青丝。巳上人生活在洁白的莲花旁。巳上人如同野生荆棘丛中生出的青青的长丝。此处有杜甫喜欢的幽静，也有杜甫羡慕的隐居生活。特别是有位博学健谈的高僧。与巳上人谈话不可能绕开佛，或许也谈到了莲花的圣洁，或许也以荆棘来喻人生环境。杜甫对佛学曾有涉猎，但也一定有不少问题需与巳上人探讨。他们谈话有点像当年支遁和许询的“讲经法会”。或许也是悬念迭出精彩纷呈。双方都感到极大满足。或许巳上人夸了杜甫的博学和辩才。杜甫在末联中也表达了自谦，并赞巳上人才是支遁一样的高僧。全诗紧扣诗题写了茅屋的环境，也写了巳上人的隐居生活，还赞扬了巳上人品格和才学。此诗精彩之处有二：一是“枕簟入林”、“茶瓜留客”，千年后的今天，不是还有人向往吗？二是“江莲白羽”、“天棘青丝”。不仅景色幽静而且寓意深刻耐人咀嚼。

【参考文献】陈道贵《杜甫涉佛诗歧解辨证三题》《杜甫研究学刊》2017(01)

俞士玲《杜诗“江莲摇白羽天棘蔓青丝”辨》《杜甫研究学刊》1995(0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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